描寫瓜季的美文：難忘瓜季
編者按：劉宏江，上世紀六十年代出生，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、省散文隨筆學會常務理事、省散文家協會常務理事、省旅游文學協會常務理事、省地方志學會理事，合肥市作家協會副主席，長豐縣作家協會主席。出版散文集《村路帶我回家》《幾度芳草綠》《鄉愁入夢》等。
鄉村人總愛把瓜熟蒂落時節，稱之為瓜季。這個誘人的季節，一般從麥子黃梢的小滿時節算起，一直持續到高粱紅頭的立秋過后。此間，人們雖然長時間飽受盛夏高溫酷熱的煎熬，但也能盡享一場激情四溢的舌尖上的盛宴，感受瓜香果甜的夏日之美。
鄉野之間，瓜田星羅棋布，瓜類品種繁多。不一樣品種的瓜，其大小、形狀、味道和成熟期也迥異不同。但不論哪一種瓜，自有它綿長的滋味，都是讓我念念不忘的吃食啊!
猶記兒時，每到瓜季，我們小孩子經常一邊吃瓜一邊為玩伴出這樣一道謎語：“老大光，老二香，老三是個老面頭，老四身上長疥瘡。”謎底很簡單，根本用不著等待別人給出答案。大家都心知肚明，這是指瓜類家族中的四兄弟。論資排輩，分別是西瓜、香瓜、面瓜和黃瓜。
“谷雨前后，種瓜點豆。”在那個還沒發明大棚種植、更不知催熟劑為何物的年代，所有品種的蔬菜瓜果，都能順應季節的規律，在正常的溫度和光照環境下悄悄生長，自然成熟。
“四月罷，吃黃瓜。”最先登場的，是黃瓜。這瓜家族中的小弟弟，天生一副急性子，農歷四月便可以吃到它，端午節就已經普遍采摘。和其他的瓜相比，黃瓜最大的'特點是瓜秧不可以貼地而生。所以種瓜人早早就拿樹棍竹枝嫻熟地搭了瓜架，任嫩綠的藤蔓一個勁地順著架子往上攀爬。結的瓜，就一根根垂掛在架子下。黃瓜身形細瘦，草綠色的瓜身上，密密地長滿纖細的絨刺，看上去真像長了一身難看的癩痢。別看它品相不咋地，但頂花帶刺掛滿露珠的嫩黃瓜，吃到嘴里，既甜脆又清爽。黃瓜結實多，產量高，只要水肥充沛，管理得當，摘了一茬，又結一茬，一直延續到夏季的結束。春天的時候，母親在園子一角隨意種上幾棵黃瓜，整個夏天，全家人差不多天天都有瓜吃。
從營養學的角度來說，黃瓜的確是個好東西，有延緩衰老、減肥瘦身、美白去皺的功效，多吃黃瓜，有益健康。于是今天，黃瓜格外受人青睞。那些愛美的女士，不僅把黃瓜當零食，甚至一條黃瓜就是一頓最佳的“減肥營養餐”。有些美女更是別出心裁，直接把新鮮黃瓜一片一片貼在臉頰上，成為純天然的“黃瓜面膜”。
>>>下一頁更多精彩“難忘瓜季”菜瓜的采摘期，比黃瓜稍晚一些。其形狀和顏色，與黃瓜極為接近，但瓜皮上沒有密密的絨刺，比黃瓜要光潔好看得多。小時候，每每看到某個正在換乳牙的孩子，剛剛掉了一顆門牙，說起話來跑風漏氣，立刻就成了其他孩子取笑的對象，一個勁地朝他大喊大叫：“豁牙巴，偷人老菜瓜，一口咬下去，掰掉大門牙。”而那個掉牙的孩子，經不住別人的一番逗笑，滿臉羞怯地捂緊嘴巴遠遠躲開了。
之所以叫它菜瓜，歸于蔬菜之列，是因為它不僅可以直接生食，而且更適合當蔬菜吃。在鄉下，家里來了客人，大人臨時打發孩子去園子里摘兩條嫩菜瓜。瓜均勻地切成薄片兒，撒一把白糖，或者拌上臼窩里搗碎的辣椒蒜泥，就是一盤不錯的下酒菜了。記得小時候，每年夏天，母親都要給我們做醬瓜。將一條條菜瓜剖開去瓤，切成塊狀，晾至半干，浸入黃澄澄的醬缸中，過一些時日，便成了甜脆可口的醬瓜。
在所有品種的瓜中，香瓜是我的最愛，不僅顏值高，而且口感好，香味濃郁，鮮甜爽脆。香瓜，是鄉下人的普遍叫法，其實，它的學名應該叫“甜瓜”。在它還沒完全成熟的時候，既不香，也不甜，而是苦到難以入口，所以吃瓜人一定得耐著性子等它熟透。而一旦瓜熟蒂落，沁人心脾的瓜香，簡直讓人難以抵御它的誘惑。香瓜里，有一個叫小麥酥的品種，正趕上小麥收割登場的時候成熟，瓜形美觀，瓜皮極薄，肉色淡綠，又酥又甜，完全配得上“甜瓜王子”的稱號。有一種叫羊角酥的，瓜形極似山羊角，酥脆多汁，止渴清燥，同樣是甜瓜中的佳品。還有一種叫黃金蜜的，顏色金黃，瓜肉銀白，捧在手中，如同捧著一只蜜罐子，吃到嘴里，齒頰留香，回味無窮。那時，特別貪婪又不知饑飽的我，蹲在瓜壟間根本收不住嘴，一口氣能“消滅”它好幾個。吃香瓜，不光滿足口腹之欲，還順便討了個“苦盡甜來”的好口彩。
這里所說的面瓜，是甜瓜的一種，也叫面甜瓜，俗稱老面頭、面老包。這種瓜，個頭較大，楞溝分明，看上去極像一把粗砂大茶壺，一副憨態可掬的樣子。面瓜在沒完全成熟之前，生硬生硬的，一點也不好吃。而熟透的面瓜，瓜皮由青變黃，瓜肉由硬變軟，香味濃郁，又甜又面，根本不要咀嚼，吃進嘴里立刻就化了。于是，面瓜就成了那些沒牙齒的老頭子、老奶奶們的愛物。面瓜能頂餓，可以拿來當飯，一個瓜吞下去，就能把肚皮撐得飽圓。小孩子總是狼吞虎咽，經常因為吃得太猛太急，噎得直翻白眼。為此，鄉下人干脆送它一個雖然不雅卻很形象的名子——“噎死狗”。因為太過綿軟甜膩，加之商品性較差，這種瓜現已屬淘汰品種，在我的家鄉一帶已很少種植，瓜市上也難見其蹤影。
直到最后一刻才壓軸登場的，是瓜類家族中的老大——西瓜。
西瓜，體型碩大如斗，身披翠衣，光滑圓潤，花紋清晰，的確是瓜兄弟中最有分量、也最有氣質的一個。特別是成熟在暑氣熏蒸的高溫盛夏，就愈加顯示出它獨立不群的個性。
西瓜含糖高，水分大，絕對是夏日里降溫解暑的時令佳品。在我的家鄉，西瓜品種也有很多，但大多都說不上具體的名字，一律喚作“西瓜”。記得，小時候家中種植一種叫“落地紅”的西瓜，是典型的早熟品種。從鴿子蛋大毛茸茸的瓜妞兒剛剛落地那天算起，數到整整第十八天，長到碗口大小，即可成熟采摘。
炎天酷暑，天上如下火，大地似蒸籠，嗓子眼干得冒青煙。大正午的，我自告奮勇，頂著火爆爆的大太陽，跑到自家的瓜地里。撥開一片墨綠色的瓜秧兒，拍拍這個，敲敲那個，最后很內行地挑了只大個兒西瓜，樂顛顛地抱回家。西瓜在冰涼的井水中浸透，手起刀落，立刻等分成若干月牙形漂亮的瓜瓣兒。果然是好瓜，熟得恰到好處，紅瓤黑籽，晶瑩如冰，看一眼都讓人興奮得涎水橫流。再看看這一幫孩子吃瓜的速度，簡直像是參加一場比拼激烈的吃西瓜大賽。幾塊西瓜下肚，清火解渴，溽熱全消，涼入衣襟骨生風，五臟六腑都舒服。這會兒，從每個吃瓜人那異常滿足的神情上可以看出，他們肯定和我一樣，打心眼里感激造物主的體貼和恩賜。
我對兒時吃瓜的記憶頗為深刻，許多往事歷歷在目。想想那時，鄉村少年，有幾個沒有過“也傍桑陰學種瓜”的人生經歷，有幾個沒有過順藤摸瓜被當做偷瓜賊的陳年糗事，又有幾個沒有過在星光滿天的夏夜充當“瓜田衛士”的驚險故事。小時候，整個漫長的夏日，幾乎都賴在香霧彌漫的瓜田里不肯回家。正如大人們經常笑罵的那句話——“怕是連魂兒都在丟瓜田里了!”
【本文作者：劉宏江。(公眾號：大作家牽手小作家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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